少顷,车子停在历山大厦门口。
齐诗允解开安全带,下车前,雷耀扬再次叫住她。
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整理了鬓边的一缕碎发,动作熟悉得像他们从未真正伤过彼此。但他说出口的,却只有一句平静的叮咛:
“再忙…也要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齐诗允看着他,心底那股沉痛几乎冲到喉口。她垂眸,低低应了一声:
“好。你也是。”
转过头后,女人落车离开。
雷耀扬坐在车里,目送她走进大堂。
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,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,右手手指扣着方向盘,像在压住体内未散的焦躁。隔着玻璃,他的眼神落在历山大厦那巨大的金属字样上,沉沉的。
而他不知道,齐诗允步入电梯时,手心的冷汗已经浸出。
她抬眸,看着电梯镜面中那张淡漠却充满算计的脸,表情在灯光里缓缓冷却,像一只从柔毛蜕回骨刃的兽。然后,在无数微不可觉的细小裂缝里,她对自己做了一个决定———
要充分利用雷耀扬暂时的退让,换取她执行下一步复仇计划的最高自由度。
回到办公室,坐在属于自己的密闭空间里,齐诗允脑内交战不止。耳边的冷气机声仿似拉开了一个深井般的空间,而她的思绪在井壁间来回撞击。
正面对抗雷昱明?
——不现实。
她再清楚不过,那男人就算选择暂时收手,也只是换了打法,对方只是暂时偃旗息鼓,但绝不会真正放过她。
那么,她的刀,要调换方向开膛破肚。
先是雷宋曼宁,再是雷昱明。先掏空护城河,再推翻城主。这是她给自己变更计划后定下的目标。她深知,雷耀扬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安全区,并不是供她躲避的堡垒,而是让她提速更快的捷径。
他扛下所有扑天盖地的压力,只为她能够继续前进,她绝不能让他的付出变成悬在半空的无意义牺牲。
于是,她把手上所有关于雷昱明的资料暂时搁置在一边。
因为对那男人来说真正致命的,既是家族内部存在已久的矛盾和利益问题,也是集团内部最深处的根本:现金流、负债结构、监管红线、董事会裂缝。
齐诗允一直都特别关注那些若即若离的红线,比如避税架构过度激进,审批流程跳级,银团放款条件隐含监管风险,以及资金来源不完全透明的情况等等……
这些问题,在本港商界里不新鲜,但如果被人精准地抓住时机捅出来的话…那就足够让一个人、甚至一个集团万劫不复。
她把所有碎片信息加密封存,像在储备足量的弹药。
她要的不是现在,而是在雷昱明最风光、最稳妥的那一刻,给他一记足以折断他脊椎的致命一击。
而她应承雷耀扬的迫不得已的乖顺,只是让对方安心的假象。
真正的战争,从今天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