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她说要带她们走的时候,那些姑娘们刚刚重新恢复摸样的眼睛里闪耀出的庆幸和希望,月清秋自己也不觉得再让她们回去是个好主意。
白飞飞了然的点了点头,然后微微侧头又问:
“她们这样的能干的也就那么几处,月师姐既然想着将她们带出来,那想来原本也已经有了一番准备吧。”
“确实,织布,裁衣,姑苏这样的作坊不少,其中有几家,不管是花家还是玉家,都有分子,百花门自己也有铺子,哪怕这些姑娘都未必擅长呢,有那么些铺子,怎么也能塞进去几个,安排的好了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。只是这一次……”
月清秋回头看了看那安置人的屋子,微微叹了口气道:
“二十几个人,安排起来就有些难了。而且她们经历了那样的事儿,便是想帮忙寻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,短时间里怕是也难,不仅是合适的人选不好找,就是她们自己,心里这一关也未必过得去。”
这些确实都是问题,不过白飞飞是什么人?她那脑子可是连着沈浪这样的聪明人都能算计的,让她帮忙想主意,月清秋那是真作对了呀。只是在帮忙之前,准确评估需要解决的人数还是很有必要的。
“不是说还想置办胭脂铺子安置人吗?那不也能安排好几个?”
做胭脂,卖胭脂,这应该是除了针线之外,最适合女子做的活儿了,月师姐不是已经想的很周全了嘛,难不成出了什么岔子?
“确实有这个意思,和玉家那两姐妹也商量了,可这铺子……玉琳的意思是,从别处进货一部分,咱们自己研制一部分,如此才能将铺子做的像模像样,不至于让人排挤几下就关了门。进去做工的,也不用担心没了安身立命的依仗。”
“这是好事儿啊,想的也周全。”
白飞飞是真觉得玉琳想的周全,这样连着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儿都算计着怎么应对,从一开始就埋下伏笔,这手段,真不愧是官家小姐出身。
月清秋对玉琳的建议自然也是认同的,只是她这会儿既然说起,那自然是有她的难处。
“确实是好事儿,可这需要的时间也长了呀,按照她的思路来,那铺子怎么也要到5月之后才能开起来。这么长时间……我们都不缺钱,白养着这些人几个月也不是什么大事儿,可问题是,一直让这些人没个着落,她们的心里怕是就该不安了。而越是心里不安,这病就越是难养。”
作为一个大夫,即使局限于时代的原因,对于什么心理疾病没什么概念,可中医也是懂什么叫&039;七情内伤&039;的。怒伤肝,喜伤心,思伤脾,悲伤肺,恐伤肾这样的说法,在《黄帝内经》里就有。
在这些人本就身体虚弱,内外皆伤,需要长期调养的情况下,她是真的不想冒险,让她们再有什么太大的心理压力。
“那,就给她们再寻一门不用怎么学习,一去就能上手的活儿不就成了?”
咦,还有这样的活儿吗?她怎么不知道?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
白飞飞说的很肯定,但微微垂下的眼帘里却露出了几许回忆的复杂神色。
“哦,是什么活儿?”
“做毛毡呀。”
“毛毡?”
对,就是毛毡布!
虽然已经重生,回到了最初,可白飞飞的记忆却从未褪色。她记得很清楚,那是她生下阿飞第三年。因为想要避开人群,不被人找到,所以她选择在远离中原的荒原附近定居。
那里没人认识她,可以让她肆意的活着。可那里也很危险,除了不停出没得野兽,还常常会受到草原人的侵扰。
有一次在她出门狩猎的时候,阿飞还被一一个越境的蛮子当成弃婴给捡了去,带回了草原的某个小部落中。
为了寻找阿飞,那一段时间,她深入了草原好多次,不停的在各个小部落中游走,直到找回了孩子,才重新回到了荒原,并换了一处更靠近中原的山林生活。
不过人回来了,可在草原中看到的东西却并没有忘记,她记得很清楚,草原人缺少布匹,所以他们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御寒。这其中除了众所周知的兽皮,动物的毛就是最常用的东西。
被当做屋子的帐篷,给牲口遮雨的棚顶,冬日保暖的毯子,裹身的袍子,甚至是马鞍下的垫子,几乎都有这毛毡的身影。
而且这毛毡做起来还特别的容易,只要铺的整齐,用热水一烫,自己就能黏连起来,重新晾晒后,立马就成了布料,厚薄、长宽都可以随心而定。
因为好奇,也因为山林里住着有诸多不便,所以后来她也遵循着记忆,复原过这一门手艺,虽然她能寻到的动物毛有些杂,可因为她多少懂点医的缘故,几番研究后,做出来的还真挺得用。别的不说,她和阿飞住的小木屋里,从被褥到墙围,从斗篷到门帘子,用的都是这个,冬日特别的保暖。
如今……白飞飞微微侧目,将眼角的余光扫向客栈的另一边,叶孤城住的那一间,嘴角微微上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