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除了恐惧,似乎还有什么别的……极其微弱、极其陌生、像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一样的东西。
他听到了周老师的话吗?他理解“学校”、“退学”、“可惜”这些词的意义吗?他看到她流泪,所以……模仿着“人类安慰人的方式”,送了她一堆甜食?
这个行为本身,是如此笨拙,如此诡异,如此不符合常理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夏宥看着这堆廉价的、甚至可能根本不符合她口味的零食,看着那张他留下的、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大额纸币,再想起他刚才那双认真(或者说,专注)地确认东西是“她的了”的黑眼睛时……
一滴眼泪,毫无预兆地,再次从她眼角滑落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悲伤,不是因为过去的遗憾。
而是因为一种更加复杂的、连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。混杂着恐惧,困惑,荒谬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微弱、微弱到几乎不存在,却又真实地刺了她一下的……
被某种非人之物,以它扭曲而笨拙的方式,“看见”了,并且试图“回应”了的,奇异感觉。
她拿起那罐他唯一带走的可乐。罐身冰凉,上面凝结的水珠打湿了她的指尖。
他连可乐,都只拿走了原味的,最普通的那种。
夏宥将可乐放回原处,拿起那张冰冷的纸币,和之前那两张一样,放进了那个小铁盒里。
然后,她看着那堆属于自己的零食,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她撕开了一包薯片。辛辣的调味粉气味冲入鼻腔。她拿起一片,放进嘴里。咔嚓。脆响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。味道很咸,很人工,并不好吃。
但她一片接一片,慢慢地吃着。
窗外的夜色,浓稠如墨。便利店的白光,固执地亮着,像茫茫黑海中一座孤零零的、脆弱的灯塔。
而在这片光的中心,一个女孩默默地吃着薯片,脸上泪痕已干,眼神却比窗外最深沉的夜色,还要迷茫。

